「這不是科幻小說的情節——這是正在發生的事。」

說這話的是哈佛大學歷史學家、《紐約客》特約撰稿人吉爾·萊波雷（Jill Lepore）。她剛因美國憲法史著作獲得普立茲獎。

而她最新發出的警告，指向了整個矽谷。

「由算法、企業和機器統治」

在即將出版的新書《人工國家的興衰》（The Rise and Fall of the Artificial State）中，萊波雷描繪了一個令人不安的圖景。

科技公司正在逐步取代民主政府的職能。

她把這種轉變稱為 「回歸暴政與神秘化」 ——只不過這次的統治者是算法、企業和機器。

萊波雷強調自己「並非反技術者」，她的丈夫就是計算機科學家。她在接受TechCrunch旗下Equity播客採訪時說了一句很關鍵的話：

「我真正擔憂的，是私人企業日益接管國家的職能。」

而這個過程，「沒有人同意過」。

從效率的初衷到權力的篡奪

萊波雷追溯了「人工國家」的思想淵源——它最早可以追溯到19世紀，當時人們把技術進步與社會進步混為一談。

最初，將新技術引入政府運作是出於善意：追求效率、速度和低成本。

但問題在過去二十五年裡發生了質變。

萊波雷指出，矽谷領袖們正在以一種「近乎卡通化的方式」，模仿並接管民族國家的政治架構。從Facebook設立類似「最高法院」的內容監督委員會，到Anthropic聘請道德哲學家撰寫AI憲法，再到山姆·奧特曼對AI治理的推崇——科技公司正在搭建一套與民主政府平行的權力系統。

萊波雷還批評了1996年美國《電信法》，認為該法案塑造了互聯網，使其偏向企業利益，呼籲重新審視當時被否決的其他方案。

誤讀科幻小說的科技領袖

萊波雷認為，包括伊隆·馬斯克和山姆·奧特曼在內的許多科技領袖，犯了一個根本性錯誤：

他們把科幻小說當成了行動藍圖，而不是警示寓言。

她以E·M·福斯特1909年的小說《機器停止運轉》為例——這部作品描繪了人類完全依賴中央機器的反烏托邦景象。

在今天讀來，就像 「一個非常不快樂的YouTuber的日記」 。

萊波雷還點出了一個有趣的矛盾：

「馬斯克有趣的地方在於，他喜歡的東西實際上完全顛覆了他所有的政治信念。」

推特的「數字市政廳」神話

另一個被萊波雷戳破的迷思，是社交媒體等於民主空間。

她直言，把推特稱為「數字市政廳」簡直是 「荒謬至極」 。

數據不會說謊：

2012年，只有約20%的美國人擁有推特帳號。

超過90%的政治推文，來自不到10%的用戶。

換句話說，推特代表的只是「美國人中最極端、最政治活躍、最黨派化的那一小群人」。

依賴它來判斷民意的政治家，得到的只能是「非常糟糕的信息」。

人工國家為何注定失敗

萊波雷對「人工國家」的終局判斷，可能比很多人想像的更為嚴峻。

她認為，人工國家在本質上不可持續——因為它依賴開發自然資源來運轉，同時卻使人類與環境疏離。

「人工國家將摧毀自然世界，然而它需要自然世界的資源來運行，」她說。

這種矛盾從阿西莫夫到現代科幻作品中反覆出現——維持這樣一個系統而不引發災難性後果，是不可能的。

現實中，這種衝突已經初現端倪。近期各地爆發的數據中心建設爭議就是例子——在鹽湖城等地，超過70%的居民反對新建數據中心，但他們的代表卻予以支持。民眾質疑住房、醫療、就業以及水資源消耗等問題，卻得不到回應。

說實話……

真正值得關注的，其實不是萊波雷的警告有多聳動。

而是：她的論述建立在一個加密貨幣行業無法忽視的歷史視角上。

萊波雷在書中梳理了一條從福斯特到阿西莫夫的文學脈絡——「人工國家寓言」——在這個傳統裡，機器最終進化到統治或毀滅人類。

這恰恰是比特幣誕生的文化背景。中本聰在創世區塊中嵌入《泰晤士報》頭條，本就是對金融權力集中的一種對抗敘事。

換句話說，萊波雷擔憂的「人工國家」——由算法、企業和機器統治——和加密貨幣社區擔憂的「傳統金融權力壟斷」，在本質上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。

問題不在於技術本身。問題在於：誰在控制技術？權力是否經過公眾同意？

萊波雷的警告之所以重要，不是因為它預言了某個必然的未來。

而是因為它提醒我們：技術從來不是中立的，它承載著特定的政治哲學。

如果社會想保住傳統民主治理，就必須對「人工國家」加以約束。正如萊波雷所說，「進步」應該意味著事情變得更好，而不僅僅是更快。

未來市場和社區將繼續觀察的是：科技巨頭是否會放慢接管國家職能的步伐？公眾的反對聲浪能否轉化為實際的監管約束？以及，加密貨幣所代表的去中心化願景，能否成為對抗「人工國家」的另一種選擇？

但至少有一點是確定的——沒有人同意過這一切。而這句話，本身就已經是一種力量。

FAQ

Q1：萊波雷說的「人工國家」具體指什麼？

「人工國家」指的是一種正在取代自由民主民族國家的治理形式，由私人企業和算法系統驅動。簡單說，就是科技公司越來越多地承擔了原本屬於政府的職能——從監管到公共服務——而且往往未經公眾同意。

Q2：萊波雷為什麼說科技領袖誤讀了科幻小說？

她認為馬斯克、奧特曼等人把科幻作品當成了操作手冊，而不是警示寓言。比如福斯特1909年的《機器停止運轉》本來是反烏托邦警告，但科技領袖們卻從中看到了值得模仿的願景，忽略了其中關於技術失控和人類自主性喪失的警告。

Q3：萊波雷對加密貨幣行業有什麼具體看法？

新聞素材中萊波雷並未直接評論加密貨幣。但她對「私人企業取代國家職能」的批判框架，與加密貨幣社區對中心化權力的擔憂有明顯的呼應關係。她呼籲對技術政策進行民主審議，強調決策必須在公眾參與和問責制的框架下做出。